
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妈妈的累赘。
因为我患有罕见的神经纤维瘤基因病,生活不能自理,每个月更是要花大笔钱吃药维持病情不要恶化。
在我再一次因为身体难受,半夜哭泣时,妈妈终于爆发了。
“池嫣,这么多钱砸在你身上还不够?你还要逼死我吗?”
说完她扯着我的胳膊,把我丢在了医院门口。
但我没如她愿死成,反而抑制住了病情,在21年之后,成为了神经瘤体手术摘除的医科圣手。
为了帮助更多病人,我开启全国巡回手术,才完成一台手术,护士长匆忙赶来。
表示病人情况紧急,要我为她加一台手术,而我打开病历夹,看见的却是妹妹熟悉的脸。
“池医生,病人肿瘤长的位置太刁钻,这场手术只有你能完成,我知道你才下手术台很累,可病人母亲实在没法了,跪在手术室门口求了我们两个小时了。”
才完成五个小时的神经手术,我站得小腿发僵。
但听见护士长焦急的语气,我还是答应下来,重新换上了手术服,接过了她手上的病历。
入眼却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池伏。
28岁,病史20年,身体状态评估良好。
曾于省医院神经科、肿瘤专科医院求医,长期吃特效药控制,药量积累过大,两年前神经纤维瘤全身多处暴发。
一时间我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厚厚一沓病历,背后代表的却是家人无限度的关心,只有得过这种病的我才明白,身体状况评估良好是什么意思。
神经纤维瘤发生于基因突变,有问题的基因链一旦开始崩坏,全身的神经都会长满密密麻麻的瘤体,有这类基因病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因为神经被压迫,出现瘫痪,视物困难,进食困难等种种问题。
包括我,右腿神经被压迫的太厉害,就算摘除瘤体,也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坏,尽管已经成为了医生,也治不好自己走路时的瘸腿。
但幸好,我的双手和大脑没有问题,我仍旧可以做手术。
也有办法能够避免这样的情况,从发病的第一天开始,就需要一天不停地吃特效药,但那个药是天价,一个月4w的药钱,让妈妈把我丢在了医院门口自生自灭。
护士长也注意到了这行字,感慨地开口。
“这位母亲真的很爱她的女儿,为了能赚够药费,每个月熬夜追项目,好几次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,就为了几千块钱的提成。”
“甚至卖了房子,车子,给病人买最好的进口药吃。”
“病人发病的时候太痛苦,想伤害自己,每次都是这个母亲拦下她,结果就是自己被抓得浑身都是伤痕。”
末了,护士长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。
“这样的情况持续了20年,我们全院都很感动,才会不忍心这个母亲因为女儿发病伤心,求到你面前。”
“池医生父母很爱你,肯定也能感同身受。”
我浑身的血液却在她一句句话里凉了下来。
视线死死盯住池伏母亲一栏的名字,周爱媛。
那个骂了我十年讨债鬼的人,那个我基因病发作太难受,就把我丢在医院门口自生自灭的人。
也是我叫了十年妈妈的人。
我盯着这三个字直到眼眶酸痛,也无法回答护士长的话,最后只能徒劳地说三个字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不知道周爱媛爱过我没有,也不知道如何忽视心底的恨意,和她们感同身受。
在我获得新生之前,我敢感受到的是周爱媛截然不同的对待。
我发病的时候不过七岁,突如其来窒息感让我打碎了准备给妹妹盛饭的碗,五岁的妹妹饿得直哭。
妈妈一点不关心倒在地上抽搐的我,反而第一时间责怪我。
“打个饭都干不好,池嫣,我把你生出来有什么用?”
“妹妹还小,饿这一会饿出问题来了怎么办,别在地上装死赶紧起来重新打饭。”
然后抱着池伏不断安慰。
“小宝不哭,不哭,都怪姐姐没用,等会妈妈帮你骂她,给你出气。”
可我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反应,妈妈压抑着暴躁的视线落在我身上,才发现我死死咬着唇,已经憋得面色青紫。
我这才被送去医院。